绪言
笔者自从出版「印度圣者孙大信的生涯与思想」之后,学到了奇妙的功课,那就是这些单纯的故事比西洋思想更能触及吾国的心境。该书刊行之后,有许多读者表示非常喜欢。有人说,该书点明了他在长期信仰生活中始终无法明白的朦胧之处;有一位身处逆境的姊妹说,此时能得到此书,相信是神的旨意;有一位罹患绝症卧病在床的人从书中得了许多亮光;有位传道人开始了每天禁食一餐的祷告生活。在我旅行的途中,也常常听到读者谈起一些可喜的见证,使我觉得很意外。在我准备出那本书之前,许多朋友都很怀疑,在这个着重享乐的时代中,出这样一本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的书是否能被读者接受,然而我仍以引起少数人共鸣为目标而毅然付梓,没想到却有这么多令人意外的成果。当西方各国因受物质文明的弊害而精神日呈干渴之时,神却在东方预先贮存了崭新的生命力,以预备在未来的时日中彰显出来。孙大信的心灵可谓东方式思想的代表,他深深地沈潜于直觉的世界,并且为了将它表达出来而捕捉事物的一点一划,以期使吾人能有所领悟;这种方式是极东方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心境才能与这位圣者的生活、思想相称,产生新的回响。

    孙大信与泰戈尔等人的思想,此归纳式的西洋哲学更能触及东方的民族性。正如东方人无法充分理解西洋思想一样,西洋人对于发祥于东方的宗教一定也有很多难以理解之处。而基督教、佛教与印度教都是在东方的土地上所产生的。宗教当然具有世界性的共通性,不过若由其独树一帜的使命与特长看来,那么我们似乎可以说东方的「心」更具有宗教性,因此我们不要只是模仿别人,而应觉悟自己所负的独特使命。

    如今,正当一位与我们有相近生活、思想背景的印度人,以前所罕有的体验而引起全世界的注目时,我们除了为这位站立在世人面前并带来一束光明的弟兄同感欢喜之外,还必须祈祷他的余生能更增添神的荣光。

    有很多人问我:「他后来做了些什么?」他第一次访问欧洲是在一九二0年的春天,然后从英国应邀访美,又受聘前往澳大利亚,在留给西方人奇妙的深刻印象后,于同年九月返回印度。当时科伦坡与孟买的居民听到他返抵国门的消息后,以「西方征服者」的名义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会,可是他却不喜欢被视为名人、英雄,因此就避开人群,直接返回北方。翌年夏天,他为了往西藏传道的使命而单身在山区披荆斩棘,仆匍前进,据传当时还发生了许多事。

    其中一件事是,当他某日在山地前进时,遭到一群土匪袭击,他们突然攻击他,剥掉他的衣物,并且想要立刻杀掉他。可是他那沉着的态度却使他们犹疑不决,于是立刻把握机会,传递一些简短的福音信息,因而使他们深受感动,把衣物还给他,并且为了想继续听他的教训还把他迎进贼窝。他们在那里拿出粗糙的食物劝孙大信进用,又把器皿递给他,并要往其中注乳,可是这器皿甚脏,以致他在注乳之前用手指去刮灰尘。这个动作被他们的父亲瞥见了,就从他手中取回容器,用舌头舔去灰尘,然俊再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以表崇高的敬意。他喜欢这一番好意,欣然与他们共食,并且传福音给他们,使之悔改。

    一九二二年时,由于瑞士与瑞典不断地请托礼聘,因此他前往欧洲,途中并游历圣地巴勒斯坦,一偿多年心愿,在那里还被萨·维里

阿姆·维鲁高克氏迎为上宾。他在瑞士受到非常热诚的招待,做了许多见证之后,又在德国停留了二星期,与各式各样的人交往、谈话,并且接受询问。瑞典停留期间,也在乌普色拉的大监督杰廸鲁卜洛姆特地为他举办的大会上,完成许多宝贵的使命。欲一睹庐山真面目、听他传道的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他又访问了德国、法国、丹麦、挪威和波兰,然后西渡英国。然而由于他要尽量应付人群的要求,夜以继日地在不同的集会场所面对新的人潮,因此非常疲倦,亟需休息,加上受顿负盛名的凯杰克退修会的恳切邀请而担任讲师,于是在参加韦尔斯的集会之后就返回印度了。其实这次旅行对他来说是不同方面的十字架,据说他所到之处于人非常深刻的印象,并带出崭新的力量,而这是近来欧洲教会值得大书特书之处,不过这项工作是在必须有所牺牲的情形下才能进行的。

    前些日子接到在印度宣教的巴卡夫人的来信,她说在印度宣教了四十年之后,由于巴卡先生患病,因此不得不永久离开此地。她在悲伤之余说:「孙大信在与我们道别之前,应该会前来南印度的,可是现在却由于患病不克赴约,深以为憾。」并说:「他从第二次欧洲宣教之后,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辛勤地工作了,他的肺部受损,目前在北印度静养。」不过我觉得他的健康状态似乎还不到「病人」的程度,因为他给译者的信确实是亲自署名的,由此就足以证明了。

    本书是他与在印度宣教的阿帕撒密博士共同英译的,而阿帕撒密博士在给英国的史多力大博士信中一段话,则是本书出版的绝佳说明。

    「孙大信写信给我,说是为了出版新书请我到撒巴至协助他。撒巴至距西姆拉约有二、三小时的车程,其父想为他购买一栋平房以做为休息与默想之用,可是他却以五百卢比购买一间宣教士曾住过的古老房屋,提供给在医院服务的医师,自己则蜗居于其中的一个房间内。想要访问他,必须穿越镇上最嘈杂与繁忙之处,才能到达肮脏清道夫的住屋,而他就住在他们的隔壁。他每天在嘈杂的音乐与争论声中过着超低水平的生活,他却能从住处眺望连绵数哩的丘陵,而其雄伟之观正好使他思索自己所居住之灵界的长澜高深。这就好像他一边与喧嚷的世界毗邻而居,另一方面心灵却与美丽静肃的天地相通。」

    一那位医师朋友有四个孩子,孙大信经常兴致勃勃地凝视着他与孩子们交谈或游戏的景象。我们常常听到有人说孙大信与其过着这种生活,倒不如建造修道院以训练出更多的孙大信,然而他虽然是一个禁欲者,却也深爱着家庭生活,并且这种生活对他的工作毫无妨碍,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最喜欢的。

    孙大信带着这本用乌鲁兹语所写的书来找我,说:『我为了写这本书,每天花费十二个小时,一共历时十二天才完成。我曾经用英语演讲过这本书的内容,并且经过逐字逐句校订才汇集成书。」

    正如他自己所说,本书并非神学家或哲学家的见解,只是他把心灵借着冥想所看见的景象,利用单纯而普遍的语言表达出来而已。但是它却像穿透云层的月光,在触及山河海洋后散发出异彩,使凡物能够承受灵光而发出清辉。然而异彩的根源乃是由于有大光的存在,因此笔者认为,他对人生的贡献乃在使人了解,他并非歌颂自然界的诗人,而是一位藉所见所思去寻找永存光源的真理追求者。

    金井正

    主后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