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路上 20、在众人中间
    〖科技与人际关系〗

    (五月十二日,星期一;美国麻省剑桥)

    从巴黎去波士顿,令我顿然惊觉科技之突飞猛进,以及人际关系之呆滞不前、仍停留在远古年代状态,二者之分别真大。一方面,最尖端的交通工具把我从巴黎送到伦敦,只花去一小时,再由伦敦去波士顿用了六小时;但是另一方面,整个旅程都被保安问题弄得黯然失色。拿丹和布拉德送我到巴黎的戴高乐机场,班机启程前一小时我便要和他们说再见。办行李登记时,他们被逼离开。在伦敦,我要经过无数的保安检查,以及一次搜身,还要辨认我曾指定直接送往波士顿的那件行李。一连串的拖延并非因为科技问题,而是为了保安原因。

    显然这许多预防措施是件好事,可以阻止恐怖份子的袭击,然而,这又弄得人人都步步为营,因为每一步都提醒你可能有人会杀你,叫人真感到活在这世界上实在是朝不保夕。运输工具越发达,被连载的人却越不安全!我有好几个朋友已经取消度假计划,都是因为怕遇到劫机、炸弹,或是机场遇袭。

    科技比人际关系先进得多了!多么需要新的方法去叫人能好好相处、解决纷争、为和平努力。就人际关系层面来说,我们仍处于石器时代,以为权力游戏和恐怖策略能够解决问题。以自杀式袭击和军事报复去回应危险形式是多么原始的方法。如今我们掌握尖端科技,运用这等原始的回应方法可以导致全人类生命的终结。

    人已经可以在数小时内飞越千山万水,彼此相会,人更加需要彼此共商和平共处之道。现今似乎有形的距离越短,道德与灵性的距离则越大。为何我们人类学习科技能够这么快又这么多,但在彼此相爱上却学得如此晚又如此少呢?

    彼得和乔纳森在洛根国际机场迎接我,我们因再次安全相聚而感恩不已。既知道这世界情况之凶暴,我们就不应以为这次的重聚是理所当然的。

    〖保卫灵命的争战〗

    (五月十三日,星期二)

    充满了欢乐重聚的一天。彼得与凯特、乔纳森、玛尔大与迈克尔、雅达、达味、简和查尔斯……他们都来了,于是我们又再一起祈祷谈天。

    回到美国来,最感受深刻的就是那股牢牢抓住那么多人的力量:心绪不宁、孤单寂寞、紧张。今日谈论的话题是灵命。那么多朋友觉得被诸多要求所掩盖了,很少人感觉到内心的平安喜乐,而那却正是他们极其渴望的。

    一同为生命欣喜,在团体相聚,单单欣赏受造物之美,享受人们的爱和天主的美善——都似乎是遥远的理想。好像有一座山似的障碍,阻止人们达到心之所归。看着,亲身经历者,都是那么痛苦。最奇怪的是,为生存而战变得这样“正常”,甚少人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访问特鲁斯里的朋友会那么深受感动。他们以前不知道的世界,竟然存在着且向他们敞开。

    我今日见到的人全都是这样善良的人。他们慷慨、有爱心、肯关心人,对信仰团体充满渴望;然而他们全都受着极大的苦,却又并不时常自知。离开了十个月,我现在能够看到以前身在其中时所看不到的。自从在方舟团体体验过那么丰富的属灵自由后,我就更能看出朋友们的失落有多大。我多渴望能带他们到新的境界,向他们展示新的观点,并且指出新的方法,可是,在这紧张、密封、你争我夺、累人的处境下,又有谁能真的听见呢?这世界的魔鬼正肆意喧闹吵嚷,我也怀疑自己能够保持接收圣神的声音多久。

    噢,纪律、团体、祈祷、静默、亲力亲为的关顾、单纯地聆听、敬拜,以及深而长久、忠诚的友谊,这一切是多么重要。我们都十分想得到这一切,然而,那使人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的势力,也十分庞大。但是,我们要把权力斗争转换成为替心灵创造空间的争战。

    〖耶稣的朋友〗

    (五月十四日,星期三)

    这天的菁华是与二十多位剑桥人共与弥撒。耶稣说:“我不再称你们为仆人,因为仆人不知道他主人所做的事。我称你们为朋友,因为凡由我父听来的一切,我都显示给你们了。”(若十五15)这话强而有力地表达了我与他们重聚的意义。我们是耶稣的朋友,并不是在感情上的,而是因为大家都在天主的生命中有份。既然我们敢于大胆承认这份友谊,那就亦可信任彼此之间持久的结盟。这份共有的友谊,是我们与耶稣的密切关系所结的佳美果子。这不只是个意念,反而,这份友谊是可以触摸得到的现实。

    很多朋友问我的同时彼得,可否见我一面,彼得提议不如大家都来一起参加弥撒,然后吃午饭。我确信,一同见面比较逐个见面时我所能供给的,人人反而都得到更多,我所能给的是耶稣的友谊,这在圣体与圣血的赐予中表现无遗。在同一时间,不同年龄、教育背景、生活方式及性格的人,可以和平而融洽地相处,因而发现他们之间的差异,其实正好显出他们在基督里深厚的合一。

    我越来越深感到在一些如剑桥的城市,人们最大的受苦来源,似乎在于那股割断了、分离、疏远的感觉。如果他们相聚在基督的餐桌前,便能成为一个医治的群体,我为什么要逐一与他们谈论他们的痛苦呢?那是真正欢乐的时光,大家的祈祷、歌唱、分享揭示了与耶稣的同在。

    〖富人的贫穷〗

    (五月十五日,星期四;纽约)

    今早,我和彼得一起飞往纽约市探访麦可唐纳(MurrayMcDonnell)。我从来没有见过麦可唐纳,但当我在法国期间,他结识了彼得,并且发展了美好的友谊。

    麦可唐纳是一位纽约银行家,亲自认识不少我只能在电视或报章上看到的人。他读过很多我写的书,觉得他的世界,一如我的世界一般需要天主的话语。听着他这位认识“最优秀和最聪明之人”的人说“给我们天主的话,向我们讲论耶稣……不要避开富人,他们是那么贫穷”,叫我感到卑微。

    耶稣爱贫穷人——但贫穷也有多种。我多么容易便忘记祂所说的事实,竟让那些有权势、出名的、成功的人士处于对生命食粮渴慕而不可得的景况。是,要提供生命食粮,我自己就要成为非常贫穷——不要好奇,不要心怀奢望,不装腔作势,不趾高气扬。被世界的闪烁光芒迷倒是多么容易的事,那里面的光辉能迷惑人。但是,我惟一真正应该安身的地方就是贫穷之地,那是个存着孤单、忿怒、混乱、消沉、苦痛之地。我要奉耶稣的名到那里去,紧贴着祂的名,献出祂的爱。

    主啊,助我不要被权势和财富所分心,助我不要因认识世上的明星英雄人物而感到飘飘然。开我的眼,叫我看到祢子民苦痛的心,不论他们是谁,请给我合宜的话,可以带来医治和安慰。阿门!

    〖政治家与事奉〗

    (五月十六日,星期五;首府华盛顿)

    昨天彼得返回波士顿,而我则继续旅程飞往华盛顿去探望朋友。今日十分快乐,主要是因为我在所有的交谈中都能与耶稣十分接近,并且能简单而直接地谈论祂。这并不是常常容易做到的事,因为有那么多人和事要分心。与参议员海斐尔(MarkHatfield)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富丽堂皇的大楼中午膳;听到有关争取反对制造神经毒气,以及谋求找出危地马拉侵犯人权的有力证据等努力;在走廊上遇上基辛格;感受着广泛的忙碌与紧迫的气氛——都足以给我充分机会离开天主的家,到处漫游,好奇地寻找能力、权势、成就。然而,耶稣整天居于一切的中心,而每小时都充满了与天主同在的感觉。

    最叫我印象难忘的是,所有今日遇见的日呢,他们都渴望听到天主在这个世界上是实在的,好像我说多少也不足够一样。在我与参议员海斐尔和他的助手们进餐的两小时内,没有一分钟是用来谈政治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这些课题上面:新约的信息,活出满有果子的生命、建立有意义的关系、祈祷、顺服、信实。我们谈着,谈着,我明白到,其实,我们对于世上真正的问题十分接近,这并非一个政治时事辩论会所能达致的。

    在我们的谈话中,我曾问参议员海斐尔:“我可以怎样协助美国参议院呢?”他说:“来向我们讲说宽恕、和好,以及彼此和睦相处之道。在政治家门的生活中,不论是在工作间或是在家庭中,都有那么多苦毒、怨恨、嫉妒、愤怒、任何有医治力量的话都会大受欢迎的。”

    后来,科尔邀我为青年总裁协会的二十位成员办一个退修会。我问他:“青年总裁是些什么人?”他说,“他们是一群在三十岁前已经赚到一百万的人,大多数是男人。他们的数间雇用最少五十名职员的公司的首脑,他们的影响力非常大。”我问:“他们为什么会想有个退修会呢?”他答道:“他们十分渴望认识耶稣,不论要到世界何处,只要你选好一天,他们便会来听你谈论耶稣。”

    我还要知道些什么呢?我遇到的日呢,每一个都叫我传扬耶稣,除了耶稣以外,我有哪些理由要求什么其他的呢?我惟一的任务就是留在天主的家中,并且不要再在世界中四周游逛。

    在这期间,我与拿丹和乔纳森保持着紧密联络。他们的祈祷和支持使我感到安全和受保护。我被差到这个世界,我的友人必须帮助我,好叫我不要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在朋友面前缄默〗

    (五月十九日,星期一;麻省,剑桥)

    回到剑桥,有一个意念常常浮现脑中,就是在朋友面前缄默,与和他们谈谈,都是同样重要的。

    我越来越感到想在朋友面前缄默,并非每一件事都要说出来的,并不是每一个思想都要交流的。一旦存着互相信任的气氛,我们可以一起静默,让主成为温柔轻声说话的那一位。一同聆听耶稣说话是一个十分有力的方法,叫彼此更接近,并且达到一个亲密的境界,并非彼此倾谈之中能够带出的。在耶稣面前,一同静默地生活,会在未来继续结出很多果子的。看来在静默中的关心,比较言语上的关怀,更能够深印在记忆中,或许并非一定如此,但肯定很常是这样。可是,造成这种静默需要很多属灵功夫,这也不是最显著见到的重聚方式!但是,这种重聚方式可能是最蒙福的!

    在未来日子里,我会试试把这领悟实行出来。

    〖接待小孩子〗

    (五月二十日,星期二)

    “谁若因我的名字,收留一个这样的小孩子,就是收留我;谁若收留我,并不是收留我,而是收留那派遣我来的。”(谷九37)

    接待小孩子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给予那些常常被忽视了的人一点爱的关注。我想像自己排队去见一位重要人物时,留意到一个小孩子经过。我会不会离队,把所有注意力集中于小孩子身上呢?我想像自己去一个大舞台,在那边会遇到十分有趣和有权势人士。我能否不理那个舞台,与一名伸手向我要钱的男人在街上对坐数小时呢?我想像自己被邀去接受一奖项。我能否放弃这份荣誉,而与一个被人遗忘、在寓所里甚感孤单的抑郁老妇人在一起?

    昨天,我在街上被一名乞丐截停了。他问我要些零钱去买一口吃的。他并不期望我会有反应,但是当我给他十块钱的时候,他惊喜得跳了起来说:“谢谢你,非常非常谢谢你。”他极感惊奇会得到这么多钱,但突然间,我感到深深的悲哀。我正在去参加一个会议途中,亦不想错过会议,我给他钱是为了要继续向前行。我没有接待那乞丐——我字是想觉得慷慨。我的“慷慨”显露了我对接待“小孩子”在事有多深的抗拒。

    要接待“小孩子”,我自己便要成为微小的人。然而我不断想像自己有多伟大,即使我的慷慨也促使我感到自己伟大。但是耶稣说:“谁若想作第一个,他就得作众人中最末的一个,并要作众人的仆役。”(谷九35)我是否愿意成为这乞丐的仆役呢?给他十块钱,我便成了他的主人,令他说:“谢谢你,非常非常谢谢你。”

    我渐渐看清楚,我仍然未明白,耶稣成了我们的仆役,向我们显露祂的爱,并且呼召我们照样的跟随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