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走上台阶
    人生每一个动作,都显示一种象征。主,你在一切事物上,都给我们讲了话,你的圣训,从一切最微小的外表上,给了我们内容最深刻的意义。我一生,上下梯级台阶不知多少次,不知怎的,我在整个最普通的行动上,竟没有想到实在包含着整个福音的含义;要是我能完全了解明白,我便能继承古老的智慧,而得澄清净化的光明。何况兹世,最后,我并无其他要事可做,除了拾级而上,直达天国。你灵奇的升天,便是你在世时有形圣躯的最后奥迹。虽则我身体笨重,我也应该把这个奇迹,实现于我,使我高举,直达于上天的你。

    我曾藐视这些微小的教训。一架梯子,在我看来原是最平凡的,除非梯子下面藏着圣亚历克西,或许我才会去注意。可是它,庄严和善若老教师,寂静郑重若老神父,司铎在举行弥撒之前,在台阶下停住,俯身念他的解罪经,在拾级而上时,还是念着经文,说:主,恳求你赦免我们的罪过,使我清心走上至圣之所。你的宗徒们岂不就在圣殿的台阶上,赶上九点钟的祈祷?在台阶上,你使伯多禄治愈了那个瘸子?在台阶的梯级,岂不可使我们忆起你的献堂?又在另一个台阶上,人们引你拾级而登,叫你立在比拉多之前?厄利叟老先知,岂不也登了叔能家里的台阶,为得复活她楼上已死的孩子?圣保禄宗徒岂不曾从另一架梯子上急促下来,为得复活那个坐在窗口上,听他冗长的道理而瞌睡跌死在窗外地上的孩子?再有你的殉道者,他们也得走上断头台的梯级;你特选的犹太民族,也在台阶之上唱着他们的圣咏。现在我们在弥撒中,念了书信之后,不是还唱着一段“升阶经”(答唱咏)?一切行动,因着你在我们中的存在而被祝圣;为纪念你,我们去领圣体时,也无言地热心地走上了台阶,这个行动,正告诉我们,虽然我们充满着善意善愿,但还是拙笨沉重,我们只能蹑然移着小步。譬如登山,我们负担沉重,举步艰难,我们双膝抖颤,脉搏频剧;除了我们的负担外,加上我们的体重,我们还得伛偻前行,更上一层。踏上了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在雪地里蹒跚跋涉,再跨上了无数崎岖不平的石块砖屑,渐渐地,我们一步一拐的,像蚂蚁一般的总算到达了高山之顶,到了!主,为到达于你,我们不该有同样的勇气?我们诚惶诚恐地不敢上你西乃山顶,同你对面讲话,面面相观。当我想到无穷尽的努力,我觉得颓然要倒了,我如何能抵达于不能抵达的天主呢?可是我们不能一口气赶到的,我们得分段分站的进行,那就是面对着你,忠于我的职守,走我每日的路程;从你自天下降,到了我们人间之后,你原已先给我们打通了这条天路。

    你曾温暖了我笨重的旅行鞋,你降生为人之后,你知道世途的艰苦,在疲劳的体重之下,翻山越岭,上岗下坡。但我与你同行,从我的柔弱无能里,向你输送我“主予自幽谷”的呼吁,我走前一步,就近你一步。人们岂不也说神修有神修的阶段,祈祷有祈祷的等级,好比教会神职的等级,九品天神的统序?

    梯子,是一个耐心而又坚忍的教师。假如登梯不上楼,那么你何必拾级而上;登梯而半途中止,那即是前功尽弃;走在平地上,你可以兜兜圈子,停停走走,哪里风景好,就在哪里多逗留,无甚可观,回头就走;人们见了,也不会笑你,因为这是散步。可是世界上,除非神经病,谁会在梯子上,忽上忽下,盘桓不前?你登梯,总得上楼,一级又一级,一步催一步,不达目的地,决不停止。

    我回头向后看,只见我过去的岁月,都催我走上生命的目的地。我幼年时的光阴,已隐隐埋没在烟雾里,好似从最高的山顶,看下面的丛山起伏一般;看我过去的生命,原不是平坦的道路,我能止步叹息,但不能倒走后退,我一切的未来,是在上面最高处。

    主,我今夜只求你一件洪恩,但愿我正走向你时,不突然在梯上倒毙;我宁愿若古圣祖一般,度我完满的年月,而得以向你交代,即是说:当我已走尽阶梯,直达梯顶,完成我一切应尽的职务,完成你救赎的圣功,完成你上智在我身上注定的预定计划之后。我不愿不上不下,停留在半梯,我不愿我的岁月,空流白过,一无成就,而就突然下梯。

    当我每天十次二十次的在梯级台阶上,走上走下时,但愿我能把这个动作,作为我生命的纲要;我将尽量发挥其意义而光荣你。因为虽则我带着本性软弱的沉沉重重,但我愿使你喜爱,为你服务,逐步逐级的走上天堂。